桂泽发:当前财富金融风控策略的一点思考

中国财富管理业务高速发展背后的风险防控工作应该如何做到位?

2021年8月17日,在中央财经委员会第十次会议上,习近平总书记强调,共同富裕是社会主义的本质要求,是中国式现代化的重要特征,要坚持以人民为中心的发展思想,在高质量发展中促进共同富裕;金融是现代经济的核心,关系发展和安全,要遵循市场化法治化原则,统筹做好重大金融风险防范化解工作。当前财富金融发展十分迅速,风险隐患也日益突出。习总书记关于金融发展与风险防控的重要指示,为我们做好财富金融工作、加强风险管控指出了明确的方向。

一、财富管理业务快速发展为共同富裕提供金融支撑

(一)在促进共同富裕背景下财富金融发展进入快车道

2020年,面对疫情冲击和复杂严峻的国内外环境,中国率先在全球主要经济体中恢复经济正增长,GDP首次突破百万亿人民币,逆势增长2.3%,成为全球经济阴霾下的一抹亮色。世界银行预测,2021年作为“十四五”开局之年,中国GDP增长将恢复到新冠疫情前水平,预计2021年的GDP增速将达到较高的水平。2020年中国高净值人群数量达262万人,前三年复合增长15%,呈加速态势,2020年中国高净值人群共持有84万亿人民币可投资资产,年均复合增速17%。总体高净值人士人均持有可投资资产3209万元人民币。2018-2020年投资性不动产年均复合增长率由2016-2018年的8%上升到14%。股票型基金和混合型基金两年正收益,居民资金正加速进入股市。银行理财市场规模达到25.9万亿元,同比增长6.9%,累计为投资者创造收益9932.5亿元,同比增长7.1%,2018-2020年复合增长率9%。2020年保险保费收入超过4.5万亿元,2018-2020年复合增长率11%。监管政策加紧对消费信贷、信托的管控以及加强对变相绕道投向房地产的限制,信托业务由融资类向投资型加速转换。私募股权投资基金数量与规模保持增长态势,进一步向头部集中。2018-2020年个人境外投资年复合增长率21%[1]。

伴随市场扩容,一批批财富金融机构陆续诞生,为财富管理市场带来新鲜血液。金融开放不断扩大,外资机构以合资、独资等方式先后加入。财富金融供需两旺,新的财富管理模式带动新的产品和服务,借助新的渠道和作业范式注入市场、加入竞争。监管与时俱进、创新手段和方法,为财管创新保驾护航。财富金融一步步迈上新的台阶,进入快速发展通道。银行财富金融以其机构的权威性、平台的开放性、流程的合规性、人才的专业性、渠道的多元性、价格的公允性、服务的综合性、风险的可控性优势,在市场经济运行中,在不同市场主体间,发挥独特的桥梁、纽带作用。通过对接不同的市场、行业、地区、客户,联结不同的资产、业务、风险、渠道,衔接不同的业务周期和金融生态,实现财富流动、调剂余缺、平滑供需,从而在满足人们财富创造、财富增长、财富保护、财富转换、财富移动、财富传承、财富分享以及家族财管、企业治理及社会关系处理等多重需求实现中给力赋能、提供支撑。通过这些对接功能的实施,财富金融在促进共同富裕目标达成过程中的支撑保障作用,正日益显现、越发重要。

(二)财富金融发展跨涉性日益突出

财富管理在提速发展过程中,自身呈现的跨涉性日益突出。这不仅表现在代际、需求、市场、周期、界域上,也表现在渠道、范式、文化、风险和监管等多个方面。

一是财富金融代际跨涉性日益突出。高净值人群结构更加多元,互联网、新能源等新经济新行业发展加快,股权增值效应助推新富人群崛起。创富一代企业家占比缩减至25%,董监高、职业经理人、专业人士等人群占比升至43%。年轻群体创富速率加快,40岁以下高净值人群占到40%[2],成为中坚力量。这要求银行等财管机构持续增强客户服务的包容性,协调好不同代际间客户目标矛盾和需求冲突,细化制订衔接性好、包容性强的综合性财富管理方案,以适应财富金融代际跨涉趋势和要求。

二是财富金融需求跨涉性日益突出。高净值客户财管需求由过去重在财富创造和增长,渐渐转移到财富守护和转移。怎么把财富守住并传承好,是很多人面临的需求痛点。财管需求跨涉性使得财富配置需求的综合化、多元化程度日益加深,除了要关注个人需求,还要关注家庭、企业和社会需求,这就涵盖到金融及非金融领域,资产类别从传统不动产逐步向多元资产类型和综合服务需求转变。财管服务重心的跨涉性发展,要求银行财管在业务范围、服务方式、产品创设、渠道服务等多个方面作出相应调整和服务承接。

三是财富金融渠道跨涉性日益突出。银行等金融机构服务渠道从实体网点转向网络化、移动化、智能化服务终端,很多地方八成以上财管需求和业务量都是在手机银行等移动终端完成的。但同时银行作为服务窗口,其社会责任与服务使命对其服务的适老性、普惠性等提出更高要求。新旧渠道并行、线上线下一体,对财富金融销售服务渠道管理和风控合规提出了更高要求。

四是财富金融范式跨涉性日益突出。体现在服务的标准化与订制化并行、指令性与委托性兼顾、交易型与顾问性结合、个人型与家族型统筹、金融与非金融叠加等。调研表明,高净值客户家庭需求占比达六成,其后分别是企业和社会需求,分别约占三成和一成。近六成的人希望使用“人为轴心、数字化支撑”的混合服务模型,超过一成的人期待全部依赖线上化渠道和智能工具、APP等手段[3]。服务跨涉性体现了金融创新的持续演化,也体现了不同机构在财富金融领域争夺的激烈性。

五是财富金融域境跨涉性日益突出。财富人群从一线往周边辐射,三大经济圈高净值人群集中度持续加强。京沪粤江浙五省市的高净值人数占全国总数的四成以上,其持有的可投资资产占全国同口径人群的六成。香港仍是资产中转站和投资目的地首选,一带一路等国家进入未来配置区域,资产配置区域更加多元化。境内外配置规划趋于理性,要求提供资产全链条服务。

六是财富金融市场跨涉性日益突出。金融+生活场景全面渗透,便捷触点提升高效体验。伴随数字化智能化进程的加速,财富金融的价值创造也从过去单一的价值链、价值网向连接多个市场的价值生态演进。银行需要加强金融、非金融多条线多部门协同,实现从系统到产品线再到服务终端的无缝衔接,实现全流程一体化作业,隶属不同市场的不同业务板块、不同产品线都要能以客户需求为中心,以价值创造为核心驱动,共建一套品牌体系,共有产品和客户,共享技术与创新,最终作为统一的价值创造者出现在客户面前。

七是财富金融期限跨涉性日益突出。金融产品期限和时间设置呈现不断细分和交织的特点,从活期到周、月、季,再到半年、年、数年、十数年,乃至数十年、上百年为周期的财管产品与服务交付应有尽有,体现在项目融资、产品发行、投资策略、存续期管理以及进入/退出中的各类期限设置上,都要设计好、匹配好、管控好。这无疑有不小的难度。

八是财富金融文化跨涉性日益突出。从信贷业务到投资业务,再到财富管理业务,三大业务背后的经营文化尤其是风险偏好有很大的差异。传统商业银行信贷文化往往厌恶风险,以自身为中心,倚重抵质押等风控手段,力避风险;投行文化重在经营风险,以市场为中心,注重操作时效性和敏捷性;财行文化重在管理风险,以客户为中心,重财富管理的长期性、客户化和订制化。三大文化及其内含子文化相互交织,普遍共存于具体财富业务和产品及各种业务流程之中,成为今日财富金融有别其他的重要特色,也是彰显财管机构竞争能力的一道护城河。

九是财富金融风险跨涉性日益突出。风险无处不在,财富管理过程就是风险防控过程。自下而上、由内而外,有操作不当、违规违法引发的操作风险,有人为故意、内外勾结等引发的道德风险,有网络瘫涣、系统遇袭等导致的系统风险,有市场要素变化引发的市场风险,有对手方或相关方违约失信引发的信用风险,有合同契约签订运管中存在问题带来的法律风险,以及政治、政策环境突变带来的政治、政策风险。这些风险如果控制、处置不力,都有可能引发声誉风险。十是财富金融监管跨涉性日益突出。不同业务背后有着不同的监管制度、监管要求和执行风格。而财管业务多重混合性,推动各类业务风险相互交织、滚动发展,也因此推动财富金融监管策略相应调整和自我强化。财富金融在域境、市场、业务、文化、风险等方面的跨涉性,推动财富金融监管在整体性、穿透性、联合性、一致性上加速推进、交叉作业,形成当前富有中国特色的财富金融监管文化和合规环境。

   
二、财富金融风险呈现新趋势

财富金融跨涉性发展提供新的业务机遇的同时,也带来了新的挑战,尤其是风险管控上的新的隐患和挑战。表现在:

(一)财富金融风险叠加混合性和复杂隐蔽性日益显现

上述九类风险,叠加组合于不同业务和产品服务中。产品越复杂,流程越长,往往风险混合性越强,形成的叠加隐患就越大。加上销售渠道的多样性、合规要求的多元化、服务需求的个性化,以及多种业务期限的交叉错位,风险的叠加混合性不断增强。

渠道的线上化、业务的复杂性、产品的组合性、市场的易变性、服务的间接性、合作的多元化,还有订制化、私募性、全委性业务不断出现,大资管、大代销、大平台、大服务趋势下财富金融风险潜伏隐蔽性日益明显。

(二)财富金融风险变异迁延性和交叉传染性日益显现

财管业务在不同行业、市场、地区、机构、资产、产品、业务链条间穿梭,不断落实兑现经营收益的同时,风险也在其间一并纠结传播,甚至实现交叉传染。

在业务推进发展过程中,财管风险也有一个量变到质变、阶段性迁延升级过程,需要前瞻研判、精准定位、防患未然、有效治理。

(三)财富金融风险多重频发性和系统群体性日益显现

财管业务连接了零售与对公、国内与国际、传统与创新、线上与线下、投资与销售,渠道多、客群杂、类别多。其经营风险往往也是点多面广、错综复杂,把握不好易形成连带效应,极端情况下甚至会一触即发、此起彼伏。

信息化与全媒体时代对财管风险传播与助推产生了乘数效应,遇不对称宣传与过度炒作,易引起处于分散状态消费者的恐慌心理,特定情况下甚至还会引发恶性群体性事件。

(四)财富金融风险破坏滞后性和监管严肃性日益显现

因为前述财管风险混合性、隐蔽性、传染性、迁延性、多重性、复杂性,使得风险破坏滞后性日益增强。只有深层次穿透管理,才能有效识别和防控这些风险及其滞后的破坏性。

近年来,财富金融发展迅猛,有些领域乱象丛生、风险聚集。财富金融领域监管从重从严,既重结果、又重过程,既重管理、又重经营,既重定量要求、又重定性研判,既重风控质量、又重消费保护,既重制度办法先行要求、又重“实质重于形式”落实效果。财富金融监管各类规范化要求越发增强,日益细密。


三 、财富金融风控策略思考

(一)要着力吃透财富金融系列新规

近年来,监管部门通过出台资管新规,推动银行理财市场的规范转型和稳健发展。资管新规明确了理财业务定义;区分了产品类型、统一监管标准,明确银行理财产品分类等;对金融机构开展理财业务资质与管理职责、对理财产品销售、对理财产品投资运作、对理财产品全流程穿透式集中登记管理等都提出了确切要求,使“去刚兑、去杠杆、去嵌套、去错配、去资金池”的改革要求一一兑现。

此后,又陆续对券商资管、保险资管、信托业务、私募业务、理财子公司业务等提出了新的规范化要求。资管新规为首的系列金融监管新规的落地,在产品体系、资产配置、销售体系、风险管理、经营及发展模式、中后台及体制机制等多个方面对银行财管业务产生显著影响。短期内面临转型压力,但从长期看,为银行财管业务的持续稳健发展带来了机遇和有利条件,都要认真领会精神,逐一细化落实。

(二)要着力培育财富金融风控文化

简单说来就是做到“十个结合”:其一,要做到发展与风控结合。把好发展与风控平衡点,把握风险容忍度,做到两手抓、两不误。其二,要做到预防与综治结合。强调有效预防,实施综合治理。其三,要做到普防与重控结合。兼顾普遍性与特殊性、统一性与差异性要求,既做好财富金融风险管理的全员工、全流程、全线路、全渠道上的全覆盖,又突出对重点环节、重点领域、重点业务、重点部位、重点产品、重点环节、关键人少的特殊管控。其四,要做到内防与外治结合。集团业务合作优先,体现集团协同效应和风险文化相近优势。同时,全市场遴选中加强对合作第三方风险识别与管控。做到内外有别、内外结合,强调区别对待、细化管理。其五,要做到近防与远控结合。既立足当前、防范风险,又着眼长远、做好长期规划,做到警钟长鸣、有效管控,确保财富金融可持续发展。其六,要做到人防与机控结合。做到人工防控与系统防控兼顾,有效防人与科学防机结合。其七,要做到旧法与新招结合。传承发扬好的经验做法,同时要与时俱进识别与管控新业务、新技术、新系统、新工具、新渠道、新流程中产生的新的风险形态和新的风险点,创新行之有效的风控策略。其八,要做到定量与定性结合。加强量化分析,精准管控风险,并做到定性分析,厘定风险性质和所处阶段,并对照要求提出相应管控措施。其九,要做到合规与风控结合。既要为风控建构合规前提,又要为合规筑牢风控底线。其十,要做到授权与问责结合。强调授权管理、压实责任、强化追责。体现动态授权、灵活授权、人性化授权。突出权责匹配、定位到岗、落实到人。

(三)着力健全财富金融风控体系

构建一套财富金融风控体系,覆盖事前、事中、事后三个阶段,包括风险识别、风险分析、风险监测、风险预警、风险处置和风险跟踪六个环节;针对前述操作、市场等九类风险,加强准入管理、售后回访、风险检查、投诉处理、存续管理、应急处置、合规检查等N个管理动作,形成“1369N”财富金融风控体系。

(四)着力提升财富金融风控能力

开展全业务流程体系建设,涵盖产品创设、投资、交易、风险、估值、核算、信披等全流程,为财管业务全面转型建立全面风险管理体系。要通过优化信用风险评估体系、严格控制授信额度、加强精细化现场尽调、坚持稳健的信用策略和风险分散手段,有效加强信用风险管理。需通过加强组合精细化管理、合理安排融资期限及成本结构等措施,不断提升流动性风险管控能力。要紧跟监管政策要求、举一反三落实整改措施,有效防范合规风险。要通过完善制度体系、加强流程管控、建立交易回避制度、完善系统建设、强化对交易价格和交易异常监测力度等,控制好操作风险。要按照投资策略先行、时点选择辅助、波动信号控制、动态决策调整等方式加强管理,有效控制市场风险。围绕舆情管理、风险提示、风险排查、媒体沟通等,持续完善声誉风险管理机制。通过止损止盈、风险敞口、独立帐号、风险点设置、压力测试等事前风控,实时监控、指标预警、验资验券、网络负荷和下单限制等事中控制,及时报告、资金核对、持仓核对、敞口计算等事后控制,切实加强信息科技安全管理,增强信息科技风险管控能力。

注释【1、2、3】:均来源于公开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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