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常被称为“潘石屹家族信托”的安排，实则由张欣设立。”

SOHO中国招股书披露，2005年，潘石屹先将一家境外公司的股份赠予张欣。张欣整合两家持股公司的股份后，再将上层开曼公司的股份转入信托。

也就是说，纳入信托的只是上层控股公司的股份，集团的房地产及其他经营资产仍留在下层公司体系之中。

二十多年后，财政部、税务总局于2026年7月24日发布实施的离岸信托个税规则。对于居民个人装入资产的离岸信托，信托及符合规定的境外实体产生的收益，即使尚未实际分配，也须由该居民个人按年申报纳税。

这意味着，符合上述条件的个人可能尚未收到信托分配款，就需要先准备资金缴税。

那么，潘石屹家族这套架构在持股、公司管理和家庭分配上原本是怎样运作的？面对新规，采用类似架构的中国家族又该如何应对和调整？

全文目录

01　SOHO中国股份如何纳入信托的？

02　集中持股、公司管理与家庭分配

03　架构面临的问题及调整建议

第一章：SOHO中国股份是怎样纳入家族信托的？

下图根据SOHO中国招股书及历年财报整理，以2026年6月30日的持股及受益身份披露为基准，历史角色另列日期。图中实线表示持股关系，虚线表示信托角色关系，不表示实际付款路线。

下文用Capevale Cayman和Capevale BVI区分两家同名公司，前者注册在开曼群岛，后者注册在英属维尔京群岛（BVI）。

截至2026年6月30日，Boyce与Capevale BVI各持有SOHO中国1,662,050,000股，合计3,324,100,000股，报告披露合计持股比例为63.9309%。

这两家BVI公司的全部股份由Capevale Cayman持有，而后者Capevale Cayman的全部股份又由Cititrust作为受托人名义持有。

1.1　从潘石屹赠股，到张欣设立信托

招股书披露，Boyce原由潘石屹全资持有，Capevale BVI原由张欣全资持有。2005年11月14日，潘石屹将Boyce的全部股份以赠与方式转给张欣。此后，张欣将两家BVI公司的全部股份转给为设立信托而注册的Capevale Cayman，再于同年11月25日，将自己持有的Capevale Cayman股份转入信托（The Little Brothers Settlement）。

重组完成后的持股关系变为了：
受托人持有开曼公司股份 → 开曼公司全资持有两家BVI公司 → 两家BVI公司持有SOHO中国股份。

通过这一重组，张欣放进信托的是上层开曼公司的股份，受托人再通过持有这家开曼公司的股份，间接持有下层两家BVI公司及其下层SOHO中国的股份权益；而上市公司股份和底层房产并没有直接过户到受托人名下。

招股书在解释2005年这次赠股与重组时，也提到其目的在于作资产规划。不过，其他家族若也想参考“先赠股、再入托”的路径，还需结合拟装入的资产类型、当事人的税收身份以及现行适用规则另行判断，不能直接照搬当年的做法。

1.2　谁是委托人、保护人、受托人和受益人？

2007年招股书将该信托描述为不可撤销的全权信托，并披露张欣为资产授予人、保护人及全权受益人，同时担任Boyce和Capevale BVI的唯一董事。

这里的“资产授予人”，是指将资产装入信托的委托人。而招股书中提及的“全权信托”也称为酌情信托，意思是受托人在信托契约授权范围内，对收益分配享有酌情决定权，即使家族成员被列为“全权受益人”，也不能随意动用或支配信托财产。。

结合后续报告披露，这套信托中的四类核心角色具体如下：

角色	本案已披露身份	对应事项
委托人	2005年设立时披露为张欣	负责将所持上层开曼公司股份纳入信托
保护人	2007年招股书披露由张欣兼任	体参与哪些决定、是否具有同意或否决权限，须依信托契约核实
受托人	截至2026年6月30日为Cititrust	作为受托人名义持有Capevale Cayman全部股份
受益人	后续定期报告披露包括张欣、潘石屹	按信托安排受益，具体领取条件及分配方式须依信托契约确定

从上图中还可以看到，张欣同时兼任了委托人、保护人、受益人以及BVI公司董事，但同一人担任多个角色，并不意味着这些身份下的权限可以混用。董事身份对应了公司管理职权，受益人身份对应了信托受益资格，而保护人的具体权限则须查看信托契约。

例如，图中虚线标出的“酌情受益关系”，则表示潘石屹、张欣是按信托安排享有受益资格。SOHO中国的相关股份仍由两家BVI公司持有，并未直接登记在他们个人名下。

1.3　受托人和受益人后来有哪些变化？

受托人与受益人的披露变化

• 原受托人

汇丰国际信托有限公司（HSBC International Trustee Limited）。

• 2016年1月

受托人变更为Cititrust Private Trust (Cayman) Limited；2026年中报继续披露。

• 2007年招股书

介绍入托步骤时，将张欣列为当时唯一受益人。

• 2017年年报

援引潘石屹2018年1月1日提交的权益披露表，披露他亦为受益人；2026年中报沿用。

首先，该信托设立时的原受托人为汇丰国际信托有限公司（HSBC International Trustee Limited）。根据SOHO中国2017年年报披露，受托人自2016年1月起变更为Cititrust Private Trust (Cayman) Limited；2026年中报继续披露Cititrust作为受托人，并持有Capevale Cayman的全部股份。

其次，在受益人方面也有些许变化。在2007年招股书介绍入托步骤时，仅将张欣列为当时的唯一受益人。到了2017年年报，公司根据潘石屹于2018年1月1日提交的一份权益披露表，补充披露他也是该酌情信托的受益人，此后直至2026年中报均保持这一口径。

由此可见，对于存续多年的信托，设立之初的结构图只能反映当时的关系。上市公司披露的信息有助于外部读者了解受托人和受益人的变动，但在实务中要确认现行受托人、受益人范围及其具体权利，仍应查阅信托设立文件和过往变更记录文件。

第二章：潘石屹家族信托的设计高明在哪里？

2.1　集中持有SOHO中国股份，有什么好处？

在设立信托前，潘石屹和张欣分别全资持有一家BVI公司；设立信托时，两条持股路径汇集到上层的Capevale Cayman，再由受托人持有该开曼公司的全部股份。下层两家BVI公司并未合并，仍分别持有SOHO中国的上市股份，只是通过共同的上层控股公司归拢到了同一个信托架构下。

这种集中持股的好处是，家族可以在信托契约允许的范围内安排各成员受益，而不必把上市公司的股份拆开、分别登记到每个人名下。这样一来，下层企业的股权能够保持集中，家庭成员之间的收益安排则留在信托层面解决。

然而，集中持股的多层架构也会增加日常维护工作。架构里每多设一层境外公司，每年就要多承担一套公司年审与记账等维护工作，同时受托人核对下层公司经营和财务资料的链条也会更长。

因此，是否需要在BVI公司之上再设一层开曼公司，还要看这一层要承担什么持股或管理功能，以及这些功能是否值得付出相应的维护成本。

2.2　股份入托后，家族如何继续参与公司管理？

把控股公司股份装入信托后，股权归于受托人名下，但家族成员仍可在下层公司担任董事等职务，继续参与企业管理。

以本案为例，2007年招股书显示，张欣在将股份转入信托的同时，仍担任两家BVI公司的唯一董事。截至2026年中报，潘石屹和张欣也一直在SOHO中国担任执行董事，两人可通过董事会参与公司整体战略、预算及重大经营事项的审批，并对管理层的日常业务进行监督。

公司经营与信托管理，分别按什么权限？

• 公司治理

潘石屹、张欣通过董事会参与公司管理；董事职权依公司章程和治理程序行使。

• 信托管理

Cititrust以受托人身份持有开曼公司股份，并按信托契约行使受托权限。

• 权限衔接

董事会事项、股东事项、保护人权限及分歧处理，须在公司章程和信托契约中明确。

在这一架构下，公司管理和信托分配是分开的两条不同路径：

• 潘石屹、张欣在董事会参与董事会决策时，行使的是公司章程赋予的董事职权，但无权以公司董事身份去要求受托人分配信托财产；
• 而受托人是按信托契约管理信托所持股份、决定收益分配。

其他只是信托受益人身份、且未在公司任职的家庭成员，也无法直接干预下层公司的日常经营。

此外，SOHO中国2025年年报的财务附注还提到，上层开曼公司Capevale Cayman最终由潘石屹、张欣控制。这说明，受托人虽然在名义上持有开曼公司全部股份，但潘石屹夫妇在公司层面仍握有控制权。至于家族成员能否要求从信托中取回财产，还是要看信托契约怎么约定的以及适用于哪地法律。

所以在搭建这类架构时，需要将公司管理与信托持股涉及的权限写清楚：董事会可以决定哪些经营事项，受托人如何就所持股份行使股东权利，保护人可以参与哪些决定，以及相关各方意见不一致时如何处理。公司章程与信托契约中的安排也要相互衔接好。

如果只是在架构里设置“保护人”这一角色，却没有明确其权限和参与程序，当遇到重大事项时，各方仍可能无法确定由谁决定、怎样办里。

2.3　家庭需求变化后，酌情信托能否调整收益分配？

在酌情信托架构下，当家庭需求变化后，受托人可以在信托契约授予的权限内调整收益分配。

参考英美法系对酌情信托的通行说明（如英国政府公开指南的界定），受托人可以根据信托契约，决定向哪位受益人分配、分配多少、多久支付一次，以及领款需满足哪些条件。

家庭需求变化后，分配如何调整？

• 先看受益资格

需要资金的家庭成员是否在受益人范围内？

• 再看契约授权

拟给付的用途、金额和方式，是否在受托人的权限内？

• 受托人作出决定

在契约允许的范围内，评估是否调整分配金额或支付时间。

举例来说，假如某位受益人的教育或照护支出增加时，受托人可以在契约允许的范围内，评估是否调整给付金额或支付时间。但若需要用钱的家族成员不在的受益人名单里，或相关给付超出了契约授权，哪怕确有用款需求，受托人也不能直接给付。

可见，酌情信托虽然留有调整空间，但具体分配仍受契约条款约束。在受托人正式作出决定前，受益人是无法把预期的分配款当成已经确定的收款安排。

此外，底层公司产生利润、上市公司向股东派息，与家庭成员最终收到信托分配，属于三个不同环节。SOHO中国2017年年报披露，当年每股人民币0.346元的特别股息和每股人民币0.576元的特别中期股息均已向合资格股东支付；但2026年中报则披露不再派发该期中期股息。

从公司收益到家庭收款

公司产生收益

SOHO中国是否派息，须经公司决定。

↓

持股公司收到股息

BVI公司及开曼公司履行相应决议和实际支付程序。

↓

信托具备可分配财产

受托人依契约权限及分配条件作出决定。

↓

家庭成员收到款项

完成实际划款后，才形成个人可用现金。

资金分配须逐层履行相应程序。

而且，上市公司向股东派发股息后，资金也要经过下层BVI公司和上层开曼公司的相应决议后先能进入信托，然后经受托人作出分配决定并实际划款，最后才到达家庭成员手中。因此，上述公告披露的只是SOHO中国向股东派息的情况，并非是潘石屹或张欣个人实际收到了多少信托分配。

这也提醒了那些采用类似架构的家族，在制定大额用款计划时，需要同时考虑底层资产有多少可用现金、受托人何时可以作出分配决定，以及各层审批和划款后，个人何时能够收到款项。

酌情信托的分配机制虽然能根据家族需求的变化而调整，但每笔支出所需的资金能否按时到账，还需看底层现金流与各层审批划款进度情况。

第三章：这套架构所面临的问题及调整建议

3.1　个人需要缴税，是否意味着信托失效？

个人需要就信托收益缴税，并不会导致信托本身失去法律效力。

在法律上，税法可以将某项收益归属于个人并要求其申报纳税，而信托是否有效、信托财产能否被强制执行，则要依据各自适用的法律和事实另行判断。

具体而言，否定信托效力，考察的是信托安排在法律上是否成立或有效；信托财产会否被强制执行，则要看特定债权人能否对信托名下财产采取强制执行措施。至于信托所得在税法上应归属于谁，还要按税法判断该人应就哪些所得申报纳税。

三者性质不同，所以不能把税法上将信托所得归属于个人并征税，与民商法上的信托无效混为一谈。

3.2　境外公司持股、信托不分配，个人就不用缴税吗？

即使“由境外公司持股”或“信托暂不向受益人分配”，也无法免除个人的纳税义务。

根据2026年第21号公告，在界定纳税义务时，会综合考量资产是由谁装入信托的、当事人是不是中国税收居民，以及中间的境外公司有没有实质经营；只要符合按年纳税条件，哪怕信托当年一分钱未分，相关个人也要就信托及境外实体产生的收益按年申报个税。

首先，税务判定的“是谁把资产装入了信托”，不会只看信托契约上登记的委托人名字。按21号公告第二条规定，个人把资产转给由离岸信托或受托人持有、控制、管理的境外实体，也属于将资产装入离岸信托；如果先通过他人或其他组织过手转移财产，只要这笔资产实际上仍由原持有人出资、负担或控制，税法上依然视同由原持有人装入信托。

对应到本案，虽然原始招股书披露2005年是潘石屹先把BVI公司股份赠给张欣、再由张欣出面设立信托，但要认定某一年到底由谁纳税时，仍会核实这批股权的实际出资与控制情况，并对照当事人当年的中国税收居民身份来判定。税务机关不会只看早年的民事赠股记录或仅凭外界关于两人国籍或常住地的零散消息就下结论，

其次，持股链条中的境外公司是否属于21号公告所称的“境外实体”，直接关系到其收益会否被纳入进个人的纳税计算。根据公告第十三条规定，依照境外法律设立的公司、合伙企业、基金会等组织，只要满足以下任一条件，即属于公告所称的境外实体：
（1）上一纳税年度的股息、红利、利息、租金、特许权使用费、财产转让，以及不承担或较少承担经营风险的贸易和服务所得等消极所得，合计占利润总额50%以上；
（2）雇员人数、注册经营地址、财务核算等不符合实质性运营条件；
（3）动用该组织的资金，为个人支付与企业生产经营无关的消费性或资产性支出；
（4）生产经营等决策并非由该组织实际作出。

当然，符合公告条件的持牌金融机构，以及能够证明具有合理商业目的、从事实质性经营活动的其他组织，不属于这一范围。纳税人主张适用例外规定时，需要向税务机关提交相关证明材料。

回到本案的架构里来看，分析时需要将上层持股平台与下层业务公司区分开：
像Capevale Cayman和两家BVI公司这类上层主体，如果其业务主要是持股收息、没有实质经营，就不能因为注册在开曼或BVI而免除个人纳税义务，其取得的收益仍需按规定纳入个税计算。

至于SOHO中国旗下实际从事地产或物业运营的下层企业，只要具备合理商业目的和实质经营，就不在此范围内。不能只根据持股关系，就把整个上市集团的经营利润都算作个人的信托所得。

最后，21号公告第四条针对中国居民个人装入资产的离岸信托还明确规定：
信托及其持有、控制、管理的境外实体在存续期间产生的收益，无论是否向受益人实际分配，均以该居民个人为纳税人，按适用所得项目逐年申报纳税。一旦适用这一规则，即便将分红或投资收益留在持股平台或信托账户内暂不分配，也无法免除当期申报纳税义务。

至于中国税收非居民个人（例如外籍长辈）或外籍人士把资产装入离岸信托的，通常要等到信托向中国居民个人分配收益时，才由收款的居民个人申报纳税；但如果只是由非居民个人出面，装入的财产实际上仍由中国居民个人出资、负担或控制，税法上仍会按中国居民个人设立的信托对待，未分配的存续收益依然要按年申报纳税。

同时，新规也对避免重复征税给出了说明：
居民个人已按规定缴税的信托收益，在后续实际分配时无须再重复申报缴纳个人所得税；与该离岸信托相关、已在境外依法缴纳的个人所得税性质税款，可按规定申请抵免。

不过，每笔收益此前是否已经完税、境外所缴税款是否属于个人所得税性质，都需要提供相应的完税凭证支持（但下层公司缴纳的企业所得税不在其中）。

3.3　个人缴税时，可能遇到哪些资金和申报问题？

对于装入资产的居民个人，15号公告规定，应在每年3月1日至6月30日内，就上一年度离岸信托产生的应税收益申报缴税。

如果相关收益仍留在信托或境外持股平台账上，而受托人尚未作出分配决定，纳税人就需要另行准备可用资金，或提前在信托契约允许的范围内协调分配。

因此，即便底层持有大额上市公司股份，只要在申报期内尚未变现或分配回流，个人仍可能面临缴税现金流不足的问题。

税款到期时，个人是否已有可用现金？

• 申报期限

居民个人装入资产适用年度收益规则时，每年3月1日至6月30日申报缴纳上一年度税款。

• 资金可能仍在境外

收益留在信托或持股平台、尚未分配时，个人可能尚未收到相应款项。

• 提前安排资金

准备个人自有资金，或提前协调契约允许的分配，并确认到账时间。

另一个难点是在申报资料上。境外持股公司和信托的日常账目都掌握在受托人等境外机构手中，而境内报税的责任却落在个人身上。在这种多层架构里，纳税人平时能直接取得的可能只有上市公司的公开财报、派息公告以及自己的收款记录，未必能拿到中间BVI公司、开曼公司和信托的完整收支明细。如果缺少中间这些层级的账目，个人报税时就无法准确核算出个人应申报的信托所得；而且等到日后信托分配时，也难以证明其中哪些收益已经缴过税了。

根据15号公告第四条、第十一条要求，将资产装入信托的居民个人在年度申报时，须附上信托财务报表、运营收益和收益分配等资料；首次申报还需提交信托协议、装入的资产明细、组织架构等信息。公告同时还要求受托人须准确核算各类收益及分配情况，并协助纳税人办理申报和报送资料。

申报资料需要从哪些层级汇总？

• 各持股公司

提供各层账目、资产原值、年度收益及相关凭证。

• 受托人

准确核算信托收益和分配情况，并协助纳税人申报及报送资料。

• 纳税人

按期申报，留存分配记录、完税凭证及抵免所需材料。

所以，如果受托人和各层境外公司平时只按各自日常记账所需整理资料，却没有保留中国税务申报所需的资产原值、年度收益、分配明细及完税凭证，等纳税人到了申报期就会发现：手头不仅缺材料，现有的境外账目数据还很难填入境内的纳税申报表中。

3.4　如何调整信托架构与纳税安排？

面对新规，调整工作应优先解决由谁纳税、税款从哪里来、申报资料由谁提供，然后再去评估是否需要改动持股层级。

单纯更换受托人或变更境外公司名称，既改变不了资产当初由谁装入信托的事实，也无法变更当事人的税收居民身份以及往年已经产生的收益。

第一步，是把信托设立以来的历史账目与当期的新税务账目梳理清楚。如果尚未确定由谁纳税、哪些所得需要纳税，就应先把信托设立、后续追加财产、历年收益、历次分配及既往完税记录按时间线对应起来，从而看清哪些是设立信托时的初始资金、哪些属于信托存续期间还没缴税的收益、哪些是往年已经完税的分配款。

即使是2005年设立的信托，新规也没有因为设立时间早而给予全部豁免；但计税时只会针对符合规定的装入事项和存续期间未完税的收益，不会把当年的初始本金总额当作应纳税所得额。

在此过程中，要特别留意21号公告第十七条设定的90日过渡期安排：
针对特定期间装入信托的资产产生的应缴但未缴税款、居民个人离岸信托在2026年1月1日前产生的存续收益，以及非居民个人装入资产的信托此前向居民个人分配的历史所得，须按规定在公告实施之日（2026年7月24日）起90日内申报缴税的，不加收滞纳金。 涉及这类存量事项的家族，应抓紧按事项发生的时间和性质逐项核对，并及时向主管税务机关确认具体期限与申报要求，不能等到整套境外架构重组完成后再处理。

第二步，是提前确定好缴税的钱从哪里来、何时能够到位。纳税人在核算年度应税收益时，可以同时测算需要准备的税款、明确用款时间，再评估个人自有资金是否足够，以及信托契约是否允许作出相应分配。

如果准备使用信托分配款缴税，就应提前与受托人确认：收款人是否具备受益资格，受托人是否有权作出这笔分配，需要履行哪些审批程序，以及款项能否在纳税期限前到账。对于仍在信托中的账面资产，应先确认其中有多少能够按约分配、何时能够到账，再计入个人的缴税资金计划。分配依据和付款手续都应在支付前落实。

此外，通过借款、代付费用等方式取得信托资金，也需要核对相应的纳税义务。对于非居民个人装入资产的离岸信托，如果该信托直接或通过其下属境外实体向有关联关系的中国居民个人提供这类经济利益，并符合公告规定的条件时，相关利益仍可能被视作信托分配收益，并计征个人所得税。因此，安排这类支付时，需要结合实际提供的经济利益和适用条件判断税务后果，不能以为改变支付名义（例如换成“借款”或“代付”等方式）就能规避纳税义务。

第三步，是明确各层级申报资料由谁准备、何时交付。针对账目资料难以直接支持申报的问题，需要在受托人、各持股平台及纳税人个人之间明确好交付责任：约定各层分别提供哪些财务账目和原始凭证、由谁按中国税法要求核算、每年何时交付个人申报使用，以及完税凭证如何留存并与以后年度的收益分配相对应。虽然15号公告已规定了受托人的核算与协助义务，但在实务中，仍需通过服务合同和日常工作机制明确责任人、资料内容和交付时间。

调整架构前，先完成三项安排

• 认定纳税主体与所得

对应设立、追加财产、历年收益、分配及完税记录，核对税收身份与实际出资、控制情况。

• 安排缴税资金

核算税款及用款时间；如需信托分配，提前落实受益资格、分配权限、审批和到账时间。

• 约定资料交付

明确受托人、持股公司及纳税人的交付责任、核算口径、时间与凭证留存。

完成梳理后，再评估各层公司的保留、精简或重组及相应税费成本。

完成上述梳理后，才有充分依据来判断：现行架构中的哪些公司应当保留，哪些可以精简，哪些需要重组。

如果某家公司仍承担明确的商业运营或治理职能，可以考虑保留；如果它已无实际作用，却仍需持续支付维护费用，则可以评估是否将其精简。

不过，减少境外公司数量只能节省部分架构维护费用，原有的税务义务依然存在；在评估重组方案时，还须一并测算股权转让、财产划转及合同变更本身可能带来的税费成本。

另外需要注意的是，如果考虑终止离岸信托，或由居民个人转为非居民个人，还应提前核对这些变化会带来哪些纳税和申报义务。21号公告第五条、第六条分别规定了这两种情形下的所得税务处理方式，需要按各自的适用条件处理相关所得。即使此后不再保留原有信托，或个人税收居民身份发生变化，过往已经产生的应缴税款仍须依法缴纳。

结语

从公开披露的架构来看，潘石屹家族信托将企业持股、公司管理和家庭收益分配分别作了安排：企业股份转由持股公司集中持有，家族成员通过参与公司董事会管理企业，家庭成员的收益分配则按信托安排酌情决定。

但在离岸信托个税新规实施后，采用这类架构的家族还须厘清由谁就哪些所得纳税、每年的税款从哪里筹措，以及跨境申报需要准备哪些资料。这些事项会影响家族维持这套架构所需承担的成本，也需要与信托的分配安排相衔接。

因此，衡量一套家族信托架构的实际价值，既要看它能否继续满足集中持股和企业管理的需要，也要考虑履行纳税、申报等义务的成本，以及信托契约能否在实际需要时得到执行。

当家族需要分配收益或调整安排时，谁有权作出相关决定、需要履行哪些程序、按这些程序办理能否满足实际需要，都是判断这套架构是否适合家族的重要依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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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作者 & 排版：
财策智库

参考资料：

[1] 香港交易所，《SOHO中国招股书：本公司的重组》，SOHO中国，2007

[2] 国家税务总局政策法规库，《财政部 税务总局关于离岸信托个人所得税有关事项的公告》，财政部、税务总局，2026

[3] 香港交易所，《SOHO China Limited Interim Report 2026》，SOHO中国，2026

[4] 香港交易所，《SOHO中国招股书：与本公司控股股东及创办人的关系》，SOHO中国，2007

[5] 香港交易所，《SOHO China Limited Annual Report 2017》，SOHO中国，2018

[6] 香港交易所，《SOHO China Limited Annual Report 2025》，SOHO中国，2026

[7] GOV.UK，《Trusts and taxes: Types of trust》

[8] 国家税务总局政策法规库，《国家税务总局关于离岸信托个人所得税有关征管事项的公告》，国家税务总局，20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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