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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了客户固定年费,为什么团队越做越累?

如果客户的新增需求始终由原班人马承接,机构又没同步评估收费与工作量的匹配度,那么即便年费收入稳如磐石,团队的负荷也可能水涨船高。

全文导读

一年收多少钱,签约时通常就能谈清楚。可一年要做多少工作,就没法那么明确了。

当一家财富机构把年度规划、日常答疑和实施跟进都打包进固定年费里,就必须为这些“持续服务”安排人手和时间。团队不仅要出席客户面谈,还得在会前整理资料、会后追踪落实;客户情况一旦有变,分析工作就得推倒重来。

那么问题来了:如果客户的新增需求始终由原班人马承接,机构又没同步评估收费与工作量的匹配度,那么即便年费收入稳如磐石,团队的负荷也可能水涨船高。

到了这一步,光靠提高报价未必能解渴。管理者更需要搞清楚:当初报价漏算了哪些投入?哪些客户长期在“吃”更多资源?哪些工作早已跑出了服务约定的边界?


第一章:92%的美国受访机构还在用AUM收费模式,为什么还要讨论固定收费?

AUM收费(按管理资产规模计提)依旧是美国投顾行业的重要模式。Kitces在2024年的调查中披露,92%的受访服务团队正在使用某种形式的AUM收费。当然,这项调查主要面向Kitces读者,受访者多为财务规划与综合顾问,结果更贴近该群体的真实业态¹。

来源:Kitces,2025(2024年调查)。深蓝为采用比例,浅蓝为主要收费方式占比。

值得留意的是,采用AUM收费的机构,往往会用同一笔费用去覆盖投资管理之外的服务。在Kitces的收费分析中,受访者平均将59%的AUM费用归因于投资管理,余下部分则对应财务规划及其他建议²。换句话说,客户支付一笔按资产规模计算的费用,换来的可能同时包含现金流安排、退休规划与持续咨询。

可见,即使服务范围扩大,机构仍可以选择沿用AUM收费,也可以将建议服务与资产规模脱钩,单独定价。

本文讨论的固定年费,特指机构与客户约定服务期限和范围后收取的年度费用(当然,客户也可按月或按季分期支付)。

对客户而言,固定年费的好处是事先锁定全年支出对机构而言,则可以借此向客户清晰说明费用对应的服务项目与持续支持内容。尤其对那些不愿委托大量资产、却有意购买专业建议的客户,这种模式提供了AUM之外的另一种选择³。

两种收费方式的收入弹性也截然不同。AUM费用随资产规模上下浮动——市场上涨或资金净流入时收入增加,下跌或赎回时收入缩水。固定年费在约定期内则相对稳定,不过后续如何调整,还需要机构与客户另行约定。

当然,确定年费的同时,机构必须界定服务范围与预计工时。否则,客户虽然知道一年要付多少钱,但机构自己却可能算不清这笔钱能否覆盖自己的成本。


第二章:报给客户5万一年,你算过自己成本是多少吗?

假设机构准备向一个客户收取5万元年费。要判断这笔生意是否划算,就得先厘清承诺了哪些服务、由谁来完成。

很多机构在核算报价时,往往只统计年度会面与报告制作的时间,却忽略了其他隐性投入。签约前,顾问可能已经花了不少时间沟通需求、讨论方案;签约后,还得收集资料、完成首次分析。进入持续服务阶段,更要准备会面材料、协调各方、跟进执行、回复临时提问。系统使用、行政支持、合规审查等共同成本,同样需要合理分摊到单个客户头上。

依据本文第二章整理

Kitces在分析按小时收费的顾问时发现,顾问每完成一小时可计费工作,平均还要额外投入近两小时处理非计费事务³。固定年费模式下,机构同样需要把获客、行政等未单独计费的环节纳入成本核算。

核算时还得留意:每小时收入不等于每小时利润。沿用Kitces的测算案例,如果一个顾问管理100万美元资产,按1%收取年费,年收入1万美元。假设全年服务投入约21小时,则每小时收入约为476美元(近似500美元)。

但这个算法只反映了收入,没有扣除人员成本与共同费用。高级顾问与助理的工时成本不同,可这一点在每小时收入中并未体现。所以说,单凭每小时收入去比较不同收费模式的盈利能力,无异于缘木求鱼。

要算清单客成本,机构需要分别记录顾问、助理乃至外部专家的工作内容与工时,再对应计入人力成本或外包费用。特别提醒:如果薪酬已计入工时成本,那就不应再作为管理费用重复分摊。用同一周期的客户收入减去上述支出及应分摊的共同费用,才能判断这个客户是否盈利、利润是否达标。

另外,同一客户在首年和后续年份的投入往往大相径庭。首次资料整理、规划制定与落地推动,通常需要集中投入;后续年份则以复核和微调为主。如果用后续年份的工时去倒推首年投入,容易低估成本;反过来,把首年工作量当作每年常态,又可能高估长期成本。

Michael Kitces在讨论持续收费时提出过,首次规划的投入可以通过长期客户关系逐步回收,不一定要单独收费⁴。如果机构选择这种安排,就需要具备一定的资金垫付能力,同时合理预估客户的持续付费年限。

此外,如果机构一边集中拓展新客,一边承担大量首年服务,哪怕每个客户长期来看都能盈利,但短期内的资金与人力也可能捉襟见肘。所以,在决定是否单收首次服务费时,机构需要综合评估前期投入的回收周期、获客速度与团队承接能力。


第三章:所有客户收都一样的年费,那到底谁在补贴谁?

假设两个客户每年都支付5万元:一个主要需求定期复核与少量咨询,另一个则频繁要求团队整理不同主体的资料、协调专业人士并跟进执行。长期来看,如果机构为后者投入了更多工时与专业支持,两个客户的利润贡献自然会拉开差距。

判断是否存在“交叉补贴”,需要比较每个客户在同一周期内的收入与成本。如果高投入客户仍能带来合理利润,那只是赚多赚少的问题;可要是某个客户的收入长期低于服务成本,机构就不得不用其他客户或业务的收益来填补缺口。

当然,如果一个客户今年集中处理复杂事项,后两年回归常规跟进,机构就需要结合客户的持续付费年限,评估能否通过后续年费回收前期投入。管理者应区分阶段性工作增加与长期超出报价预期的情况。对需求相近、投入稳定的客户,统一年费仍然适用。

话说回来,固定年费并不意味着所有客户都可以统一定价。Kitces的调查记录了依据预计工时或复杂程度定制订阅费用的做法,其收费分析还显示,72%的受访机构采用不止一种收费方式¹²。

机构可以结合自身条件,对不同的收费安排做一番比较:

收费安排比较适合什么情况管理上需要处理什么
统一年度费客户需求与持续服务较接近识别服务投入长期超出报价预计的客户
分层年度费客户差异较稳定,分档依据能够解释写清每档服务及重新评估的条件
AUM收费具备相关业务条件,资产规模对服务关系有参考意义同时考虑资产波动与非投资服务投入
混合收费持续服务与一次性专项工作可以分开约定避免服务重复计算,并核对适用收费规则

当然,收费分档本身也会增加管理成本。如果为每个客户量身定制一套收费方案,报价、记录与后续解释的工作量会显著上升。反之,若机构能识别出几类相对稳定的需求,少量档位可能更便于执行;若客户差异主要来自偶发事项,专项约定或许更合适。

家庭成员多、持有实体多、涉及多个法域,都可以作为进一步了解服务需求的线索,但不应直接变成加价标签。机构需要核算的是,这些情况究竟增加了哪些分析、协调或实施任务,又需要什么层级的专业人员参与。

机构向客户解释不同档位价格时,务必说明各档包含哪些服务、预计投入多少工时、需要哪些专业支持。唯有如此,客户才能真正理解收费差异背后的逻辑。


第四章:你答应客户“有需要随时找”,那多出来的工作谁来做?

有时顾问承诺“有需要随时找”时,最好与客户说清楚:这句话是指客户可以联系顾问本人,还是指团队会无条件处理所有新增事项。如果双方理解错位,机构又没为客户的预期服务预留工时,后续工作就很容易超出服务预算。

Kitces给过一个假设:如果顾问为50个有相关需求的客户增加教育规划服务,每个客户多投入3小时,全年就会增加150小时工作量³。

来源:Kitces,2026;假设测算

这150小时究竟会造成多大压力,取决于谁来执行、安排在什么时间、团队是否还有富余产能。如果全部压在已排满日程的主顾问身上,机构又未调整既有任务或增补人手,额外压力自然由主顾问一肩扛起。倘若类似服务继续增加,机构就必须重新核算原有年费能否覆盖新增投入。

更要命的是,新增工作也可能来自原有服务的逐步扩展。比如,原本一年只复核一次,后来增加了持续跟进;原本由客户自行执行建议,后来变成顾问帮忙整理资料、联系第三方、协调进度;原本只服务一名委托人,后来扩展到其他家庭成员。每一次调整看起来都合情合理,可累积起来却可能彻底改变整个客户的服务方式。

所以,机构必须把服务约定写清楚,好让负责交付的人能据此安排工作。除了项目名称,还应明确交付内容、响应时间、主要负责人员、客户需提供的资料,以及实施跟进的具体事项。客户提出临时需求时,也应由指定负责人判断:该需求是否已在原服务范围内、由谁处理、是否需要另行约定。

原约定中可预期的工作,应提前纳入服务预算。若新增事项明显改变了交付内容、频率或责任,则需要与客户重新商议。

如果机构此前承诺的服务范围较宽,那就应先核对合同约定与双方对服务范围的理解。对原约定已包含的工作,机构仍应继续履行;如需调整后续范围,则必须先与客户协商。否则,机构突然把原本包含的服务改为额外收费,客户很可能质疑机构是否在兑现承诺。


第五章:那固定收费应该怎样调整?

发现服务投入超出预期后,管理者需要先查明:哪些工作增加了?为什么增加?如果高级顾问把大量时间耗在反复收集资料、重复录入与追问进度上,那么即使提高收费,这些重复事务仍旧在吞噬顾问的产能。

机构可以先记录一段时间内各项工作的实际工时。Kitces建议,哪怕只记录一个月,也有助于暴露未计费的投入。但要注意——如果团队有集中报税、年度复核等季节性任务,一个月的记录只能用于初步诊断;制定全年收费时,还需要考察完整服务周期的工作量³。

顾问完成记录后,运营负责人应将实际工作与服务承诺逐项对照,财务负责人核算人员成本及共同费用,业务负责人再决定如何调整收费、服务范围或分工。涉及合同或受监管业务,合规人员也需参与复核。

首次服务需要集中投入时,机构可以评估单收启动费,也可以考虑通过持续收费逐步回收前期投入。对于长期需要更多专业协调的客户,则应重新评估其收费档位。

临时新增的专项工作,不妨先与客户约定服务内容与费用,再安排人员执行。至于高级顾问承担过多重复事务的问题,则需要检查哪些工作可以移交给助理、运营或合适的外部专业人员,并核算调整分工后的成本。

如果基础年费长期不足以覆盖必要成本,机构就需要果断调整收费。最好在合作开始时说明复核周期、通知方式及调整程序,再根据实际情况提出方案。提前告知能让客户有心理准备,但正式调整时,机构仍需履行合同及适用规则要求的程序。

Ben Henry-Moreland在Kitces的调价专题中提醒道:仅以成本上涨为由加价,未必能获得客户理解。客户更关心的是自己花的钱与获得的服务是否匹配⁵。

机构可以向客户说明完成了哪些规划、协调了哪些事项、后续还负责什么。例如,顾问应讲明由谁跟进规划建议、在什么情况下重新评估方案、客户执行建议时能获得哪些支持。这样,客户就能看到会面之外的持续价值,而不只是数一年开了几次会。

机构以顾问经验更丰富为由调价时,同样需要说明客户因此能获得什么实质好处。如果更丰富的经验使顾问能处理原来需要外包的事项,机构可以点明服务能力的变化;但仅凭从业年限增加,还不足以说服客户多付费用。

对新增服务,应把内容、费用与生效时间一并说明。如果客户没有相应需求,双方可以讨论缩减服务范围。若服务内容未变,只是原价格难以为继,机构就应如实说明调价原因。

确定方案时,机构需明确哪些客户的收费或服务需要调整,与客户约定新的内容、费用、生效时间,再安排交付。调整后,还得评估实际工作量和客户的接受情况,不能只看报价涨了多少。

第六章:美国顾问能做的,中国机构能做吗?

中国机构可以借鉴上述成本核算与分工方法,但能否采用某种收费方式,最终取决于实际服务内容与相应的业务资格。仅凭“家办”或“财富顾问”的名号,还无法判断一家机构是否有权开展某项业务。

举例来说,《证券投资顾问业务暂行规定》第二十三条允许证券公司、证券投资咨询机构与客户协商并书面约定收费安排,可按服务期限、客户资产规模等方式收取费用,服务费用应由公司账户收取。但这项规定仅适用于上述两类机构,不能作为其他主体开展证券投资顾问业务的授权依据⁶。

同时开展基金销售与基金投顾业务的机构,还需注意客户维护费的收取限制。2026年1月1日起施行的《公开募集证券投资基金销售费用管理规定》第十八条明确,同时开展基金投顾业务的基金销售机构,对投顾业务形成的保有量不得收取客户维护费⁷。因此,这类机构在测算收入时,不应再把上述保有量对应的客户维护费计入预期收入。

至于提供其他家庭事务协调或咨询服务的机构,也应根据合同中的实际事项,核对自身的服务资格、责任与专业人员配置。即便机构将费用统称为“年度顾问费”,也仍需遵守各项业务原有的合规要求。若涉及多家专业机构共同服务,谁签约、谁负责哪些工作、谁收款,都应在合同中明确,并与实际履行保持一致。

在厘清业务资格、服务范围与收费规则的适用前提后,机构再去比较不同的收费结构会更为妥当:

  • 若客户需求相近、服务投入稳定,可以评估为统一年费;
  • 如果客户所需工时或专业支持的差异可识别且能解释得清,可以评估为分层年费;
  • 若持续工作与一次性事项能够分开约定,可以评估为组合收费;
  • 至于AUM是否适用,则需同步考虑业务条件、资产与服务关系,以及收入波动。

当团队准备扩大客户规模时,还需核算新增年费收入能否覆盖相应的人员成本。如果每新增一个客户,都要由主顾问承担同样多的资料整理、沟通与执行跟进,那么主顾问的工作量必然随客户数线性上升。因此,机构应在扩张前明确哪些任务可由其他成员完成、哪些必须由资深顾问判断,并算清需要多少个客户的年费才能支撑支持人员的成本。

对于已经越做越累的团队,下一步或许是重新报价,或许是停止无计划地叠加服务,又或许是把工作交给更合适的岗位去承担。


本文作者 & 排版:

财策智库


参考资料:

[1] Kitces,《How Financial Planners Actually Do Financial Planning(Volume 2, 2024)》

[2] Kitces,《Trends In Financial Advice Fees: What Financial Advisors Are Actually Charging For Their Services》,Sydney Squires,2025

[3] Kitces,《Improving The Scalability Of Flat-Fee Models To Capture The ‘Whole Value’ Of Advice》,Sydney Squires,2026

[4] Kitces,《Bundling Financial Planning To Recurring Advice Fees For Long-Term Profitability》,Michael Kitces,2022

[5] Kitces,《Communicate (The Necessity Of) Fee Increases With A Client-Centric, Value-Based Approach》,Ben Henry-Moreland,2023

[6] 中国证监会,《证券投资顾问业务暂行规定》,2020

[7] 中国证监会,《公开募集证券投资基金销售费用管理规定》,20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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